谈诗(七房桥人)

by admin on 2019年1月26日

藏头长诗《心经》推敲十年 小编称诗坛肤浅症堪忧 凤凤凰国学 2017/06/13 00:44:51 欧阳白,藏头长诗《心经》小编。 唐欧阳询甲骨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访谈者】赵目珍,1981年生,吉林郓城人。毕业于华中师范高校中文系。经济学博士,副助教。巴黎大学粤语系访问学者。散文家,兼事杂谈批评。著有诗集《外物》。曾获“第三条道路八年论文奖(1999-2007)”新锐奖、“第一朗读者”最佳作家奖,入围二零一五年“华文青年散文家奖”等。现居卡塔尔多哈。 【受访者】欧阳白,藏头长诗《心经》小编,曾用笔名阿曼湾,农学学士,中南大学公共教育大学全职助教、大学生生导师。黑龙江省杂谈学会副会长,省作协故事集委员会委员,湘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社会科学大旨期刊和要旨、省市级报刊揭橥各个学术和随想20余篇,公布以诗为主的农学文章1000余篇(首)著有诗集五部,二零零四年开立“诗屋网”,并和诗屋同仁共同提议“好诗主义”。同年起至今主编诗屋年选和《诗屋》杂志,出版诗屋年度诗选12部,诗屋杂志六期,编辑出版同仁诗集30余部。 赵目珍(以下简称“赵”):欧阳兄好,首先请你谈谈自己故事集创作的历程。 欧阳白(以下简称“欧”):目珍兄好,我在伯伯的影响下自幼喜欢古典诗词,更加喜爱浪漫、豪放的诗篇,像李十二、苏轼、辛忠敏等人的创作,进入高中的时候,自己就尝试举办古诗词的创作,前前后后恐怕写了近乎一百首,不过现在已经找不到了,现在看起来那都是很纯真的东西,而且因为对语言的行使不在行,而且要适合格律的渴求,诗意显著是不够的,但那练习了自己对语言的使用能力,也作育了自家的小说家气质。古诗文的创作坚持不渝到了大学念书阶段,我回忆,我在每个大学同班同学的毕业留言册上都写了一首四言诗,印象中有的是都是藏头诗,隐含了老玉溪学的名字在内。 参加工作未来,初叶了新诗的著述,正式的公布应该是在《台中晚报》上,写了一首关于防汛的诗,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新诗作文也是写在投机的记录本上,揭橥很少,也几乎不和其余作家交往,到了90年代末期才逐步与江苏的小说家们有了往来,对杂谈的精通起来长远起来,后来认识了彭燕郊、洛夫等豪门,对自己的随想创作影响很大,我也从原本的盲修瞎练逐步建立起了和睦的诗篇审美标准,那造成新兴自己和吴昕孺先生创办《诗屋》,并提出好诗主义,从二零零四年起,我们平昔坚称创办论坛、网站,从二零零五年起编辑诗屋年度诗选,并不定期出版民刊《诗屋》,那大致是一个日子上的过程。 故事集创作在审美标准上也有一个历程,第三个阶段是对民国时期诗词、朦胧诗、吉林现代诗的模仿写作阶段,那二种不一样风格的诗都对本身的创作暴发了某种潜在的震慑,反而民歌体、有些颂歌、语言性质的极乐世界古典诗词本身都不太喜欢,就好像从一起始,我就喜爱相比而言沉静有思想性的诗作,这一等级自己出了几本诗集:《论文站在自家在世的反面》《波斯湾短诗选》《思想的金子》《落入水中》。第三个等级是论坛泛起、口语诗泛起阶段,我的创作也饱尝震慑,同时影响自身的也有西方现代故事集,像波德莱尔、济南克、艾略特(艾略特)、赫尔博斯等,我第五本诗集《元素》中获益了无数浩大较多应用口语的诗作,但还要,我也对及时的口语泛滥、垃圾横飞不满,所以提议了编写的情态问题,指出了好诗主义,并且到了一些大学去鼓吹,将来的真相也认证自己霎时的判断是毋庸置疑的。第三等级就是指出好诗主义将来,我在编写中持之以恒不断锤炼诗意、语言、意境的盛疾风格,也遇到文学学习、宗教理论学习和修养磨炼的熏陶,很器重一般小说家忽略甚至于反对的思考内涵、伦理规范和宗派取向,只是自己或者会锲而不舍,这一品级,我对传统文艺和西方现代法学的滋养都有一个查获并大力融化于民用创作当中,对炼字炼意相比着意。 赵:在杂文的征途上百折不回了这么长年累月,是一种什么力量促使你走到今日?内心当中,现在对随想是一种何等的情愫? 欧:我当时写的这本名为《论文站在自我在世的反面》的诗集基本暴光了本人创作散文的内在引力,我一贯在体制内行事,当公务员,程式化的工作和生活是干燥的,有时候,我在看同时代散文家的作品时,甚至会有自身是否不够某种生活的荒诞想法,作为公务员,外在的封锁是相比较严谨的,我自己也坚称用较高的道德规范相比较自己,那种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是短缺自由的,但随便是这样贵重,以至于许多人要用生命的代价去追求,我心坎对轻易的热望一样是分外醒目的,由此须求一个突破口,而在我顶级的突破口就是杂谈,它站在生活的反面,调剂外在生活,使之丰润饱满,当然现在也足以反过来说,生活也在调试诗意,使之符合内心的道德律,符合向善的人生漂亮。 散文作为一种调节器,到近日它所面对的早已不仅仅是本人当做一个个体的人生,而是面对越来越普遍的集体的人生,现代社会,机器、金钱、利欲、节奏从各样维度对心情的人、道德的人、自由的人形成了高强度的、密集的挤压,故事集作为抗压剂的效应也被同时松开,那也是随即故事集极度炎热的内在原因。作为一个志愿的故事集写作者、杂谈义工,我进一步觉得杂文的主要性。 用一句很流俗的话来说,现在的诗文创作已经成了我在世和性命的一个片段,难以割舍,也不便和世俗的生存分清楚,难以和自己的德性生活分清楚,甚至是和自家的信心(宗教生活)分明白。 赵:《心经》是一首长诗,之前有没有创作过长诗?就创作经验而言,长诗写作与短诗写作有啥差异啊? 欧:写过,第一本诗集里有《走向稳定》《火凤凰》,较长的有在《绿风诗刊》上登出的《一条鱼、一张纸及此外》,后一首彭燕郊先生是相比较一定的,他尤其和自我说过,也在小说中写了对那首诗的能动评价,现在有一首三百行左右的《词语,无岸之河》基本写完了,是协调比较满足,但绝非拿出去给人看。 长诗是考量一个作家功力的基本点标准,长诗考量的穿梭是一个骚人的语言能力、结构能力、思想能力,也考量一个骚人的情义积蓄和释放能力、审美能力。 赵:那首诗肯定是受到了道教经典《心经》的触发而作,能探究自己与《心经》的情缘吗?是怎么接触到这部经书的? 欧:我自少年时就从头思考离世问题,一贯未有半点心得,只是到读了三毛的一句:“生活,就是生下来就活下来”后,有了短短的、自我欺骗式的解脱,那时期的切肤之痛思考只有自己自己领悟,外人从无领悟。我自岳丈谢世将来,对人生的沉思进一步殷切,攻读法学博士学位的时候,也发觉世俗的工学理论不解渴、不惬意,难以解答我对人生的终点之问,也是在这一段求解的时候,我大约翻遍了东西方工学的经典小说,佛家的申辩最契我心,遇到《心经》是很当然的事了。 《心经》的心字在遵守梵文的读音可以翻译为“shi da ya”,翻译成汉字有人作“诗大哑”,我作为作家觉得翻译成“诗大雅”更好,这也好不简单《心经》和诗的一种缘分吧。 赵:阅读与创作其实是三个不等的上面,经由阅读然后在某一阅览视野中展开创作,一定是某个“关键”启动了写作的“阀”。对于《心经》的写作而言,那个“关键”是怎样? 欧:是的,你说得很对,对《心经》的翻阅是很简短的,但要驾驭它却极度不便于,很多个人对心经会有协调的敞亮,那种了然实际上会有众多的层次。在禅宗,高僧大德之间彼此勘验境界是平时,《六祖坛经》中慧能大师以一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道出了和睦对佛性的知道,在空义上更胜神秀大师一筹,从而得以五祖的衣钵传授。在《传灯录》等“五灯”文章中,大德之间打机锋,师徒之间的无言传授甚至到了近似性命相博的程度,当然也有近似平淡无奇却涵盖深意的一问一答,也有德山棒、临济喝、云门饼、赵州茶等干脆利落斩断意识之流的法子,那几个东西对于参禅经年的人的话,都在不知道中可以知道和醒来,但对此一般民众而言,却像是毫无意思绕来绕去的的事物,很难取得获益,反而心生畏惧或是误解。 你所说的“关键”于自身有二:一是呈心中见解,在禅门虽则视为开口即错,但不开口未尝就是对的,所以头上安个头也是迫于之举,心中所悟,从个体的情丝经历的角度、从诗的格局角度去显示,是自身的编写初衷;二是,诗写《心经》给作家看,给爱诗的人看,诗既是物,也非物,既是性格也含神性当然也包括佛性(此佛性不是空性,而是从慈悲心角度说的),喜欢诗的人都是非一般的人,较一般人更加超脱,我盼望有人能从《心经》这首诗中感受出佛经《心经》中的深意,从世俗的情义中有时候走出,得到某种收获,如若桶底脱落,大彻大悟就更好。 赵:《心经》是般若经种类中一部言简义丰、博大精深并且极为主要的经典,它演绎得是何等通过心量广大的通行智慧达到对世俗劳苦的摆脱。读那首《心经》,我也读出了这一层意思,但又不仅仅是那个。杂文所传达的,就像还有一部分言外之意。能或不能在此为读者“开示”一些? 欧:你对《心经》的了然是非同小可的,那也多亏大家的对话不妨深切一些的基本功。其实你的所问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开示”,尤其你对拙作的通晓也是很成功的,《心经》作为一切佛经的骨干,确实是极其通透的一部“了义经”,那种“了义经”是与《地藏经》等越来越多方便说法的“不了义经”相区其他,不难地传教就是那种经是根本的、圆满的、究竟的,与其余如《金刚经》《楞严经》《楞伽经》等“了义经”相比较,《心经》通篇唯有二百六十个字,很简单看完竟然背诵,它的深厚内涵写几万字都不自然说得理解。 用诗的款式表明《心经》的含义,是自身的意思。也是因为要凭借诗文本的样式来表明,作为诗的质素也要出新在文字中,就算在高高的意旨处,任哪个人对《心经》的明亮都是同等的,但作为进度,每个人对《心经》的知情一定带有个性化的心思经历和思想痕迹,我写作《心经》也就不可防止的有本人的情丝和揣摩双重轨迹,可能是那些浅显的,我也许只是敝帚自享,那也终究一种我执,我那水平断然是无法“开示”什么的,只期待不会误导别人。 而说到诗的言外之意,简单点说,其实越来越多是从至情至性处反思、回到阴毒无性处,引人勘破情关,省察人生苦乐背后的本色,散文家和爱诗者大都是性情中人,一个情字牢固得像铁板上钉进的铁钉,把我的知情投砾引珠给小说家和爱诗者,我认为是一件有含义的业务。 赵:从互文性的角度来说,这首散文与《心经》都是不谋而合的亮丽文本。但众所周知故事集不是佛经的再一次演绎。从文本上看,作为佛经的《心经》简,作为散文的《心经》繁,可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经由经验和设想的渗漏,随想的变现范围变得越来越开阔,诗之文本足够性也随即增益。那是此诗能够单独于同名佛经之外的最关键标志。可以谈谈在那首诗中您是什么样处理个人经验、想象力与智慧、冥想之间的关联的呢? 欧:兄高看了拙作。禅宗以不着一字尽得藏青色为最高境界,佛典《心经》借助文字传法都是迫不得已的行为,但它实在丰硕简短,而且把佛法的一一档次无论显密、宗门教下、空有、大乘小乘的主题一网打尽,本来就是格外妙品。 以自我那等俗人,要阐释《心经》大义,我唯有万物更新,化简为繁,滔滔不绝作个心切的小姑,把平日的生活、个人的情愫、对生死、生活的知情用自然的意境形式表达出来,我虽无能,但足以确定的是,我句句不敢擅离主题而妄作它议。 作家李青松居士是常年修禅悟道且有形成的人,他对本诗的写作多有鼓励,但由于对佛经的青睐,他提议我改个标题,只是我曾经早发宏愿,而且为了非凡《心经》二字以广宣佛理,也就不避效颦而捧腹行走了,或许《心经》作为一个题名也就是多少个普通文字,我就假装不着文字之“相”算了。 虽则要发挥某种既定的宗教焦点,却因为是杂文创作,所以我在小说的时候,依旧要让血肉充盈在肌理文字之间,幸免成为议散文和说法。个人的直系就是私房的心思经历、个人的沉思,当然就佛理的一部分也是个人的掌握和阅读范围的事物,佛理是人身部分,个人经验是深情,综合起来就是自己所精通的用心境来显现的灵气。而诗的面世,除了俗世心境的积累也会有考虑清空时当然的喷发,我所精通的想象力其实也就是这四头的三结合,而冥想是更深层次的盘算和无想,它因为随便而填满一切可能,因为空而保持着包蕴万物的仪态。 赵:散文是以藏头《心经》的办法结撰的,为啥要利用那种格局?是碰到了明清文人作藏头诗以逞才的“诱惑”吗? 欧:我写过无数的藏头诗,古诗和新诗都有,有一首《残简三篇》,很多个人读后没发现,诗的第二个字组合起来是三首七绝,写藏头诗确实须要肯定的造诣,文字的、诗艺的,洛夫先生也写了众多藏头诗,他自命之为隐题诗,因为他的藏头诗的标题就是每一行诗句的率先个字,他写得越发自然,不着痕迹,呈现我们手笔。写藏头诗的利益是它对散文家是一种严格的技能上的陶冶,因为它每行的首个字是早就定位了的。 以藏头诗的措施写作《心经》,也是对心经的一种至高的爱戴,是对佛经文字般若的高尚敬意。我的编写除了呈胸中见解和程度外,也是对协调文字功力的一种考验。因为,心经中有那个不常用的字,如埵、耨,有很不佳处理的字,如结尾的咒语: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那多少个字放在句首,大约从未一个好用的,还有因为《心经》说空说有都用的是不是定式的讲话,用“无”字越发多,怎么样在诗中放到好不断出现的“无”字,也很有难度,好在《心经》的聪明是并肩无碍、通达无碍的,到了某种领会的层系上,一切文字说的都是同一个事物,同一个事物的两样侧面和维度,因此种种方便,也因为种种难度而自然出现,所以并不必要我的“逞能”。 赵:以杂谈的款型“再现”伊斯兰教经典,应该说在新诗史上是稀少的。当然,反观那样的著述方法,它的确也兼具自然的“试验性”。作为文本的创造者,你什么看待这种“试验性”? 欧:我内心里没有想过,那样写作是开了一个头,因为那或者开了一个受挫的头,但正如您所说的,它也是一种实验,实验就允许失败,那么自己就当它是一种可能破产的试行来看待它吧,当然,我内心中如故希望把它当作是一个总体产品的。 其实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不外乎作为诗的完整性以外,尤其担心的是,怕说错了话,引人误解《心经》,但好在《心经》比自己的长诗简单得多,读错了诗,可以用经来校正。 至于“实验性”,我觉着是一个诗学上的要害命题,尤其当下的诗句文本和作家,格外贫乏辨析度,我们的拿来主义随着互联网的起来从向天堂拿来已经进化到了交互拿来,诗成为文化更是一种痛苦,散文技艺随着写散文家文化素养聪明程度的提升失去了门槛,我们在一本本诗刊中窥见一张张歪曲的脸,越发是当时不过盛行的小清新写作,浅表写作,大致占了各大诗刊的头版头条,读者的浅阅读成为诗创作的市场须要,大家不少的散文家正在忙着生产那种契合当下市面的货物,没有考虑的“客观对应物”滥觞铺陈,严穆的、沉潜的作家和诗作越来越难以表露水面,那真是令人堪忧的。而“实验性”的公文,应该成为小说家至少是有任务的个别骚人的选用,其实写诗,如果没有万夫不当之雄,没有超过前人超过旁人的可观是不可思议的,大家不须求那么多的仿制品,而须求就算少但肯定要有出现的试验品。 赵:一首精心创作的长诗,其中必然充满着创小编难以言说的“心血”。它就如自己的一个“孩子”,心中一定也对它满载了愿意。你的这一“期待”是何许?有没有想象过? 欧:那首诗,我写了连年,从思想动笔到明天基本完结大约在十年左右,不自然是精品,但肯定是精心写了,时期的血汗确实难以言说,也正如您所说,像生孩子一样,生从前想象一定是一个赏心悦目、健康、聪明的乖乖,但诞生的前夕期望值就暴跌到没有缺胳膊少腿就行。 正因为写完之后的紧张,初稿写完事后,我请部分诗友看,请他俩把关,幸免出硬伤和嘲笑,更加是学佛的诗友如柳宗宣、李之平、周瑟瑟、散文家和尚向未、李青松,他们都给了我不少支撑,写出第四节在博客登出来未来,作家起伦也留言鼓励,尤其是好诗主义的一道提倡者吴昕孺,在得到稿件之后,在家里一个一个字的大声读了出去,他的妻妾陈老师说,那是她读杂谈最认真的一次,和当年他写出长诗《原野》后同样,并且校订了恒河沙数错误,年轻小说家白木以空灵智慧的诗作见长,他平昔在高峰修行,这一次自己也干扰了他的清修,请他请教,不久随后她的批评宏论也将出生,也借此机会对持有鼓励辅助我的诗友们表示感谢,也感谢你认真而高品位的收集! 【延伸阅读】 太有才了!甘肃作家撰藏头新诗重新解读《心经》 读藏头新诗《心经》:禅是更宽泛阔远的世界 小编:赵目珍,欧阳白 义务编辑:柳理 PN030

今再从禅理上讲,如何称呼无我呢?试从那两句诗讲,那两句诗里恰恰没有自己,因她没有讲及他自己。又怎么着称呼无住无着呢?无住无着大体即如小说家之所谓即景。此在佛家,亦视为现量。又称之为如。如是像那样子之义。雨南宁果落,灯下草虫鸣,只把这规范那境提示出来,而在那样子那境之背后,自有极致深意,要读者去想到。那种诗,亦即所谓诗中有画。至于画中有诗,其实也是一律的道理。

夜半钟声到客船

现在再讲回到陆放翁。放翁亦是诗中一大家,他生平未曾忘了过来中国的大愿。到她临死,还作下了一首“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的诗。即此一端,可想放翁诗境界也尽高。放翁生平,从她年轻时从家里到山西去,后来由河南回到她家乡来,也尽见在诗中了。他的老年诗,就等于他的日记。有时一天一首,有时一天两三首,乃至越来越多首,尽是春夏秋冬,长年流转,那般的在乡下里过。他那时很有些像陶渊明。你单拿他诗一首两首地读,也丢失有大兴味。但是你拿她诗跟她年纪一起读,尤其是七十八十逐步而下,觉得她的胸怀健康,和她心灵的闲雅平白,真是叫人眼红。而他还要又能不忘国家民族大义,放翁诗之巨大,就在那地方。可惜他作诗大多。他如同有心作诗,而又从不像杜少陵般的生活波澜,那是他吃亏处。若把他诗删掉一些,这一部陆放翁诗集,可就会更好了。

路上行人欲断魂

文艺和文学不一致。文学家讲的是人生哲理,但她俩的真人真事人生,不可以像翻译家般突显得虔诚。国学家教人,好像是老爹兄长站在您旁对你讲。论其效果,有时还不如一个要好对象,可以同你一同玩耍的,反而对你影响大。因而父兄教子弟,最好能穿针引线他交一个岁数大多的好对象。医学对大家最恩爱,正是大家每一人生中的好爱人。正因法学背后,一定有一个人。这厮或者是一佛家,或法家,或墨家。清儒章实斋《文史通义》里说,古人有子部,后来变动为集部,这一说吗有眼光。新文化运动以下,大家爱读先秦诸子,却忽略了此下的集部,那是一大偏差。

那么大家兴许会说一个人要等死后五百年一千年,他才得气势磅礴,有怎么着看头啊?其实真了不起的人,他不以为她协调的英雄。假诺杜拾遗觉得温馨高大,人家请他吃顿饭,他不会欢天喜地到那样子,好像吃你一顿饭是千该万当,还以为您招待不周全,同你做恋人,差不多委曲了,这样哪个地方会有好诗做出来。

刚刚讲过,照佛家讲法,最好是不著一字,自然也不应当把团结放进去,才是最高境界。而杜诗却把自己全体毕生都放迸了。墨家主放进,释家主不放进,儒释异同,须到宋人讲农学,才精妙他讲出。此刻且不谈。现在要讲的,是杜少陵所放进诗中去的只是他平常的人生,平平淡淡,如同并未讲到什么大道理。他把从开元到天宝,直到后来武周索尼爱立信,他的生存的有的,几十年来关于她个人,他家中,以及他二话没说的社会国家,一切与她关于的,都放进诗中去了,所将来人又称他的诗为诗史。其实杜甫诗仍然不著一字的。他那忠君爱国的为人,在他诗里,实也不曾讲,只是讲家常。他的诗,就高在那上。大家读他的诗,无形中就会蒙受她极高格调的号召。正为她不讲忠孝,不讲道德,只把他日常人生放进诗去,而却不曾一句不是忠孝,不是道义,不是墨家人生理想最高的程度。若使杜诗背后没有杜甫这一人,那么些诗也就一贯不价值了。如若杜草堂急乎要突显他协调,只顾讲儒道,讲忠孝,来显现他自己是何许一个有大道理的人,那么那人依然个俗人,而这个诗也就不足算是上乘极品的好诗了。所以杜诗的高境界,照旧在她不著一字的妙处上。

俺们可选摩诘一联句来作例。这一联是豪门都爱不释手的:

俺们上面谈到林黛玉所讲的,还有一陶渊明。陶诗境界高。他生存容易,是个田园小说家。唐将来也有过无数的田园散文家,可是没有一个能出乎其右的。陶诗像是极平淡,其实她的脾气也可说是很坚强的。他能以一种很顽强的人性,而过那样一种极恬淡的生活,把这四头合作起来,才见旁人品的高处。西方人分心为智、情、意三项,西方法学重在智,中国经济学重在情与意。情当境而发,意则内涵成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须明得此真意,始能读陶诗。

在清诗中本人最欢跃郑子尹。他是福建临沂人,并没做高官,一生多住在故里。他的伟人处,在他的情味上。他是一孝子,他在二姨坟上筑了一园,一天到晚,诗中念兹在兹他大姨。他诗学韩吏部。韩诗佶屈聱牙,不过在子尹诗中,能表露出他极真挚的性情来。越发是到了四十五十,年龄尽大上去,仍然永远不忘他姑姑。诗中有人,其人又是性情中人,像那么的诗也就极宝贵了。

古砚微凹聚墨多

大家学做小说,读一家文章,也该从她笔墨去询问他胸怀。大家无需求想自己成个史学家,只要能在艺术学里接触到一个较高的人生,接触到一个合乎本身要好的更高的人生。比方说,我倍感悲哀,可是有比我更痛心的。我境遇困难,然而有比自己更困难的。我是这么一个性情,在诗里也总找获得符合自己喜好的而境界更高的心性。我哭,诗中已先代我哭了。我笑,诗中已先代自己笑了。读诗是我们人生中一种持续安慰。有些境,根本非自己所能有,但诗中有,读到他的诗,我心就好像跑进另一程度去。如我辈在伦敦(London),一样可以读陶渊明的诗。大家住五层、六层的高堂大厦,不到上边马路去,早晨拿一本陶诗,吟着她“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诗句,上面马路上车水马龙,我可不要管。大家前些天位于国外,没有像杜草堂在天宝时汹汹中的生活,大家读杜诗,也可得到无上经历。大家没有见的人,可以在诗中见。没有处过的境,可以在诗中想像到。西方人的随笔,也恐怕给大家一个未曾到过的境,没有碰到过的人。而中华法学之巨大,则是那境那人却全是个真正。如读《水浒》,即使觉得好玩,也像读《史记》般,但《史记》是的确,《水浒》是假的。读西方人小说,即使有趣,里边描写一个人,描写得维妙维肖灵活。而读杜草堂诗,他自己就是一个确实人,没有一句谎话在里头。那里却另生一题目,很值大家的小心。

此一联拿来和上引放翁一联相比较,两联中都有一个境,境中都有一个人。“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那境中人怎么样,上边已说过。现在且讲摩诘这一联。在山体里有一所屋,有人在此屋中坐,早上下了雨,听到窗外树上果给雨一打,朴朴地掉下。草里很多的虫,都在雨下叫。那人呢?就在屋里雨中灯下,听到外面山果落,草虫鸣,当然还夹着雨声。那样一个境,有情有景,把来和陆联相比较,便知一方是活的动的,另一方却是死而滞的了。

此时先拿黛玉所举多少人王维、杜子美、青莲居士来说,他们正好代表了三种性格,也表示了三派学问。王右丞是释,是佛教。李太白是道,是老庄。杜拾遗是儒,是孔丘和孟轲。《红楼梦》小编,或是抄袭王渔洋以摩诘为王摩诘,太白为李翰林,杜拾遗为诗圣的传教。故特举此两人。摩诘诗极富禅味。禅宗常讲“无我、无住、无着”。后来人论诗,主张要不著一字,尽得红色。但作诗怎能不著一字,又怎能不著一字而尽得红色呢?

本身这几个琐碎话,只说中华文艺之宏大有其内在的实际,所教训我们的,全是些最经常而最忠实的。倘我们对那个无法抱有欣赏,我们做人,可能做不通。因而我盼望各位要询问中国文艺的真精神,中国人拿人生加进军事学里,而这个人生则是有一个很高的地步的。这几个高境界,必要通过多少年修养。但那个大国学家,好像一伊始就是大史学家了,不晓得怎么样一初阶他的心胸情趣会就卓殊呀!好在大家并不想自己做大国学家,只要欣赏获得便够了。你喜欢看梅澜戏,自己并不想做梅澜。那样也不就是无志气。当知做知识最高境界,也只像听人唱戏,能欣赏即够,不想协调亦登台出风头。有人说那样不是便会一无成功吗?其实小说家心胸最高境界并不在时时自己想成功。大人物,大事业,大散文家,大文豪,都该有一个来自,大家且把它来源处欣赏。自己理想境界自会日进高明,当下即是一知足,便何论成就与任何。让自身且举《诗经》中两句来作我此番解说之为止。《诗经》说:“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忮不求,不忌刻外人来突显和谐,至少也应是一个骚人的理想吧!

爽朗时节雨纷繁

再退一层言之,学文艺也并不定是在做文化。只应说咱俩是在求消遣,把人生当中有些业余时间和饱满来放在那一端。我劝大家多把余闲在文艺方面去用心,尤其是中国诗。我们能读诗,是很有价值的。我还要回来后边提及林黛玉所说怎么样学作诗的话。若是大家喜爱读诗,拿起《杜少陵集》,挑自己喜爱的写下一百首,平常读,虽不可能如黛玉对丰裕丫鬟所说,那样一年工夫就会作诗了。在本人想,下了那工夫,并不一定要作诗,作好诗,不过若作出诗来,总可像个样。至少是讲的本人内心要讲的话。要是大家有一年工夫,把杜子美诗手抄一百首,李十二诗一百首,陶渊明诗一共也不多,王维诗也不多,抄出个几十首,日常读。过了几年拿这几人的诗再重抄三次。加进新的,替换旧的,我想就读那四家诗也很够了。不然的话,拿曾子城的《十八家诗钞》来读,也尽够了。比如读《全唐诗》,等于跑进一个大会场,尽几个人,但一个都不认识,那有何样看头,还不如找一多人谈谈心。大家跑到菜场去,也只挑喜欢的买几样。你若尽去看,看一整天,每样看过,那是一无趣味的。学问如海洋,鼹鼠饮河,不过满腹。所要喝的,只是一杯水,但最好能在上流清的地方去挑。若在下流浊的地点喝一杯浊水,会坏肚子的。

画到最高境界,也同诗一样,背后要有一个人。书法家作画,不专在所画的像不像,还要在所画之背后能有此音乐家。西方的写实画,无论画人画物,与画得有声有色,而且连照射在此人与物上的光与影也画出来。但纵是画得像,却不翼而飞在画前面更有意义之存在。即如我们那时候,每人面前看见那杯子,那茶壶,那案子,那亦所谓现量。此刻大家固是各位都有见,却并从未个悟,那就是惨酷无景。而且我们看了大地一切,还不只没有悟,甚至要有迷,这就改成了俗情与俗景。大家因而再读摩诘那两句诗,自然会认为它有血有肉,因她从来不执着在这上。就诗中所见,虽只是一个现量,即当时的这一个景。但经不住大家不触景生怀,或视为触景生情,不觉有情而情自在。那是当着你眼前那景的骨子里要有一番情,那始是文艺表明到一最好的程度。而这个情,在诗中最为是不拿出去更好些。宋词中极其人传播的

江枫渔火对愁眠

那么些中也有一人,紧要的在欲断魂三字。由那三字,才生出上面“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那两句来。但这首诗的裨益,则好在不讲出欲断魂三字涵义,且教你自加体会。

陶、杜、李、王多少人,林黛玉叫大家最好每人选他们一百两百首诗来读,那是很好的意见。但我主持读全集。又要深深分年读。一定要照明清多少个我们下过工夫所诠释的来读。陶、李、杜、韩、苏诸家,都由清人下过大工夫,每一首诗都注其出处年代。读诗正该一家一家读,又该照着编年先后通体读。湘乡曾涤生在神州散文家中只选了十八家。而在这十八家里边,还有多少人绝非完全选。即如陆放翁诗,他删选得很好。若读诗只照着如《宋词别裁》之类去读,又爱看人家批语,这字好,那句好,那样最多精通了些作诗的技术,但千古读不到诗的万丈境界去。曾国藩的《十八家诗钞》,正因她一家一家整集钞下,不加挑选,能如此去读诗,趣味才大,意境才高。那是学诗一大窍门。一首诗作很好,也劳顿是一散文家。一诗中某句作得好,某字下得好,那么些都不够。当然大家讲诗也要巧夺天工,该是僧推月下门呢,如故僧敲月下门?这一字费探讨。又如王文公诗春风又绿江南岸。这一绿字是诗眼。一首诗中,一个字活了,就全诗都活。用吹字到字渡字都不佳,须用绿字才表表露诗中生命气息来,全诗便活了,故此一绿字乃成得为诗眼。正如六朝人文,“暮春一月,江南草长。”绿字长字,皆见中国先生用字精妙处。从前人作诗都是一字一字钻探过。但大家更应精通,大家自然要先有了句中任何五个字,那几个字才用收获切磋。而且我们又一定先要有了这一首诗的光景,才得有这一句。那首诗是先定了,你才想到这一句。这一句先定了,你才想到这一字该怎么下。并不可能一字一字积成句,一句一句积成诗。实是先有了诗才有句,先有了句才有字。应该是那首诗先有了,而且是一首非写不可的诗,那么那首诗才是你心中之所欲言。有了所欲言的,然后才有所谓言之工不工。主要分别是要讲出你的作意,你的心里心境,怎样讲来才讲得对,讲得好。借使连那些作意和心理都没有,又有怎么着工不工可辨?什么对不对可论。

这一诗,最要害的是对愁眠三字中一愁字。第一句月落乌啼霜满天,天色已经亮了,而她并未睡着,于是他听到姑苏城外寒山寺那里的打钟声,从夜半直听见天亮。为什么她这么般不可能睡,正为他有愁。试问他愁的究竟是些什么?他诗中可不曾讲出来。那规范作诗,就是新兴司空图《诗品》中所说的羚羊挂角。那是形容作诗如羚羊般把角挂在树上,而羚羊的肉体则是凌空的,那诗中人也恰是这样凌空,无住、无着。断魂中,愁中,都有一个人,而此人正如凌空不着地,有情却似还狠毒。不过上引摩诘诗就更高了,因她连断魂字愁字都并未,所以她的诗,就达成了一个更高的境地。

这一联中至关主要字面在落字和鸣字。在那两字中透披露世界自然界的生命气息来。大约是冬天吗,所以山中果子都熟了。给雨一打,禁不起在那里朴朴地掉下。草虫在冬日正是得时,都在那边叫。那声音和景点都跑进到那屋里人的视听感觉中。那坐在屋里的这厮,他此时顿然感到此生命,而同时又感到此凄凉。生命表现在山果草虫身上,凄凉则是在夜静的雨声中。大家请问当时作那诗的人,他遇上那种境界,他心上感觉到些什么呢?我们这么一想,就领悟“不著一字尽得棕色”那七个字的涵义了。正因她所感觉的没讲出来,那是一种意境。而妙在他不讲,他只把这一外境放在面前给你看,好让读者自己去驾驭。若使接着在底下再公布了一段军事学理论,或是人生观,或是什么杂感之类,那么那首诗就减了市值,诗味淡了,诗格也低了。

是因为地点所说,我认为若讲中国知识,讲思想与管理学,有些处不如讲经济学更好些。在中原艺术学中也已包含了儒道佛诸派思想,而且连小说家的全人格都在其中了。某一文豪,或崇儒,或尚道,或信佛,他把他的学问和性格,真实融人人生,然后在她创作里,把她整整人生琐细详尽地写出来。那样便使大家读一个大小说家的全集,等于读一部传记或随笔,或是一部活的影视或戏剧。他的百年,一幕幕地突显在诗里。大家能那样地读他们的诗,才是最有情趣的。

青莲居士诗即使好,因她喜爱道家,爱讲庄老出世。出世的诗,更不需照着年谱读。他也并不要把温馨性命放进诗里去。连他自己生命还想要超出这人间。那等于大家读庄周,尽不必去考他时代背景。他的程度之高,正高在她那些超人生的人生上。李翰林诗,也有些不考索它背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明得他诗中用意的。但李诗真长处,实并不在那点上。大家读李拾遗、王右丞诗,尽可不管他年代。而读杜草堂韩吏部以至海上道人陆放翁等人的诗,他们都是或多或少地把她们的整套人生放进诗去了。由此能按照年谱去读他们诗便更好。郑子尹的生活,当然不够得抬高,然则她也做成了一个极高的小说家。他也把他自己整个放进诗中去了。他的诗,一首首地读,也不怎么着。但冬日来了,梅花开了,那山里的溪流又活了,他又在那时候惦念起他二姨了。读他全集,一年一年地读,从她三姑死,他造了一个坟,坟上筑了一个园,今年种梅,二零一七年种竹,这么一年一年地写下,年年常在回想他丈母娘。再从他小姑身上讲到整一家,然后牵连再讲到其余,那就见其人之至孝,而诗中之深情厚味也随而见。他诗之高,高过了归有光的小说。归文也能写家庭情味,可是不如郑子尹诗写得更深厚。

又如说某种历史学是清廷农学,某种法学是树林法学,又是怎样帮闲法学等,那个话都有些荒诞。有人说我们要作协助经济学,不要作帮闲的历史学,经济学该我成其为文艺,何地是为人援救帮闲的吗?若说要不用典,“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典故用来已不是古典。《论语》“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孟轲“勇士不忘丧其元,志士不忘填沟壑”。杜少陵诗说“饿死焉知填沟壑,高歌但觉有鬼神”,此两句沟壑两字有典,填字也有典,饿死二字也有典,高歌也有典,这两句没有一字没有典,那又该叫是怎么着管教育学呢?

重帘不卷留香久

上述我略略讲了王维的诗,继续要讲杜甫。杜诗与王诗又分歧。工部诗最光辉处,在她能拿她毕生实际生活都写进诗里去。上一遍我们讲小说,讲到农学应是人生的。民初新文化运动,提倡新理学,主张工学要人生化。在自家觉着,中国文艺比西方更人生化。一方面,中国管医学里包罗人生的方面比西方多。我上次谈到中华散记,姚氏《古文辞类纂》把它分成十三类,每类文体,各针对着人生方面。又再拉长诗、词、曲、传记、小说等,一切不一样的文艺,遂使中华文艺里所能包蕴进来的人生内容,比西洋教育学尽多了。在第二方面,中国人能把作家自身实际人生放进她创作里。那在净土便少。西方人作小说剧本,只是描绘着外面。中国文学首要在把团结所有人生能融入其著述中,那就是杜诗伟大的地点。

明日自家讲一些关于诗的问题。近日有时看《红楼梦》,有一段话,现在拿来做自己讲那问题的初始。林黛玉讲到陆放翁的两句诗:

(二)

雨金华果落

(一)

西方哲学,又如另一诗:

(四)

本身想开中国的将来,总觉得我们每个人先要有个居住立命的八方。有了精神力量,才能担当首要的职分。那么些精神力量在何地?灌进新血,最好实际农学,民初新文化运动提倡新经济学以来,老要在旧文学里找毛病,毛病什么地方会找不到?像大家刚刚所说,《红楼梦》里林黛玉,就找到了陆放翁诗的病魔。指摘一首诗一首词,说它无病呻吟。但不是古诗同全是无病呻吟的。说并非典故,举出多少个用典用得极坏的例给你看。可是一部杜子美诗,哪一句没有典?无一字无来历,却不可能说她错。若专讲毛病,中国脚下文化有病,管法学也有病,这毋庸置疑。然则总要找到文化经济学的生命在什么地方。那里面定有个生命。没有生命,怎么能四五千年到明天?

知识定要从一切人生来讲。所以自己说神州要有新文化,一定要有新工学。经济学开新,是知识开新的第一步。一个美好的一时来到,必先从文艺起。一个破败的一代到来,也必从管理学起。但大家只该喜欢文艺就够了,不必定要和谐去做一国学家。不要空想必做一散文家,诗应是到了非写不可时才该写。若内心不觉有那须要,能读人家诗就很够。我们无需每人自己要做一个史学家,不过不可能不懂管工学,不通管艺术学,那总是一大遗憾。这一缺憾,就好像比不懂历史,不懂军事学还更大。

神州大诗家写诗多半从青春年少时就写起,一路写到老,像杜拾遗、韩愈、苏轼都那样。我曾说过,必得有这厮,乃能有此诗。循此说下,必得是一完人,乃能有一完集。而素有的大作家,却如同一起初,便有此境界格局了。此即证中国古人天赋人性之说。故历史学艺术皆出天才。苏黄以诗齐名,而山谷之文无称焉。南丰先生以文名,诗亦无传。中国医学一本之性情。曹氏父子之在建安,多创设。李杜在开元,则多承袭。但虽有承袭,亦出创设。然其制造,实亦承袭于个性。近人提倡新文学,岂亦天如人愿,人人得有其一分之天赋乎。西方教育学主要在初阶,得群众之好。中国艺术学贵自抒己情,以待知者知,此亦其一异。

大家且莫尽在文字上吹毛求疵,应看他内容。一个人如何处家庭、处对象、处社会,杜少陵诗里所波及的心上人,也只是些日常人,但是跑到杜甫笔下,那就都有神,都有味,都好。我们不是也有很多情侣吧?若大家明晚请一位情人吃顿饭,那事很平凡。社工部诗里也常这样请朋友就餐,或是旁人请她,他吃得载歌载舞作一首诗,诗直传到明天,大家读着还觉得痛快。同样一个地步,在杜拾遗笔下就改为教育学了。大家吃人家一顿,摸摸肚皮跑了,今天事情过去,全没有了,觉得那事情一无意思般。读杜草堂诗,他吃人家一顿饭,味道如何,他在卫八处士家夜雨剪春韭那一餐,不仅他吃得热情洋溢,一千年到近年来,我们读他诗,也认为热情洋溢,好像那一餐,在我心中也有分,也还有余味。其实很平凡,可是杜子美写上诗里,你会专程觉得其迷人。不仅杜子美可爱,凡他所接触的,其人其境皆可爱。其实杜拾遗碰着的人,有的在历史上有,有的历史上从不,许两人只是极日常。至于杜子美之情况及其平日生活,或许在我们要觉得不可一日安,但在工部诗里便全成可爱。所以在我们常常交朋友,且莫要觉得那人常常,他同你做朋友,那就不平凡。你绝不看他请你吃顿饭平时,只是请你吃那件事就不平庸。杜拾遗当年困境潦倒,做一小官,东奔西跑。他可能是个土头土脑的人,旁人或会说,那位学子一天到晚作诗,如此而已。但是一千年来越将来,越觉他英雄。看树林,一眼看来是森林。跑到国外,才看出林中那一棵高的来。这棵高的,近看看不见,远看乃始知。大家要隔一千年才打听杜少陵伟大,两千年才感到孔丘伟大。现在大家广大人在协同,并无英雄与不伟大。真是一个宏大的人,他要隔五世纪一千年才会专门显出来。

有个丫头很欢腾这一联,去问林黛玉。黛玉说:“这种诗千万不能够学,学作那样的诗,你就不会作诗了。”下边她告知这丫鬟学诗的点子。她说:“你应当读王右丞、杜少陵、李白跟陶渊明的诗。每一家读几十首,或是一两百首。得了精通将来,就会知道作诗了。”这一段话讲得很风趣。

学作诗,要学他最高的意象。如上举“重帘不卷……”那样的诗,大家就不必学。我们现在情状,当然要有一工作。职业不自由,在职业之外,大家定要能把心放到另一处,那么可以减掉过多不欢乐。不快活的心态减掉,事情就大致了。对事不暴发兴趣,越痛苦,那么越搞越坏。假使能把大家的心放到别处去,反而连那件事也抓好了。那因为您的振奋是安心乐意了。

月落乌啼霜满天

中原小说家只即使墨家,如杜草堂、韩文公、海上道人、王荆公,都得以按年代排列来读他们的诗。王安石诗写得非常好,可是若读王诗全体,便觉得不如杜子美与苏子瞻。那因荆公一生,有一段长期,为她的政治生涯占去了。直要到他年长,在阿塞拜疆巴库钟山住下,那一段时期的诗,境界高了,和原先显见有两样。苏和仲诗之英雄,因他毕生不曾在政治上得意过。他一生奔走潦倒,波澜曲折都在诗里见。我首先次读苏诗,从她年轻时距离山东协同出来到金陵,如是往下,初读甚感有趣味,但新兴屡屡读,有些时的小说,却稍微觉得有几许嫌恶。譬如他在莫愁湖这一段,流连景物,一天到晚喝酒啊,逛山呀,如是般连接着,一气读下,便易令人认为有些腻。在此上,苏诗便不如杜诗境界之高卓。此因杜草堂没有像东坡在格拉斯哥长春般那样安闲地生活过。在中年期的苏诗,分开一首一首地读,都很好,不过连年一路如此下去,便令人读来易生厌。试问一个人老这么活着,那有何意义呀?苏仙的儒学境界并不高,但在她处费劲的条件中,他的为人是伟人的,像她在黄州和新生在石家庄琼州的一段。那一个时候诗都好。不过一安逸下来,就有点分外,诗境未免有时落俗套。东坡诗之长处,在有心境,有逸趣。其安静不如王右丞,其忠恳不如杜拾遗。大家读诗,正贵从各家长处去明白。

灯下草虫鸣

咱俩读杜诗,最好是分年读。拿她的诗分着一年一年地,来察看他作诗的背景。要领会他在哪些地点,什么年代,什么背景下写那诗,大家才能真知道杜诗的妙处。后来讲杜诗的,一定要讲每一首诗的忠实用目的在于哪儿,有时难免有点过分。而且有些是歪曲。大家固要研讨其作诗背景,但若尽用力在考据上,而陷于曲解,则相反弄得索然无味了。但我们若说只要就诗求诗,不必再管它在哪年哪一地点为啥写那首诗,那样也格外。你要么要知道她究是在哪一年哪一地为着怎么背景而写那诗的。至于那诗之内容,及其实际涵义,你反可不要太深求,如此才能收获它诗的真趣味。要是您对那首诗的时代背景都不领悟,那么你对那诗肯定知道得很浅。他在天宝从前的诗,分明和天宝将来的不比。他在梓州到云南联手的诗,显和他在圣多明各草堂的诗有例外。和她出三峡到西藏去一路上的诗又分裂。我们该拿他整个的诗,同盟上她整整的人生背景,才能精通他的诗究竟好在哪儿。

咱俩再看白居易的诗。乐天诗挑来看,亦有亮点。但要对着年谱拿她生平的诗一口气读下,这比东坡诗更易见缺点。他晚年住在湖州,一天到晚自己说:“舒服啊!和颜悦色哟!我不想再做官啊。”那样的诗一气读来,便无趣味了。那样的境地,无论是诗,无论是人生,绝不是我们所谓的参天境界。杜拾遗生活殊不然。年轻时跑到长安,饱望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情况,像她在《漂亮的女子行》里披露他见到当时内廷生活的荒淫,如此以下,他一贯奔波流离,至死停止,遂使他的诗真能达标了参天的地步。此前人说:“诗穷而后工。”穷便是穷在这厮。当知穷不正是前面没有路。要在她眼前有路不肯走,硬要走那穷的路,那条路看似崎岖,却实在是坦途,如此般的穷,才始有价值。即如屈正则,前边并非没有路,但屈子不肯走,宁愿走绝路。故屈子《天问》,可谓是穷而后工的最高榜样。他弟子宋玉并不然,由此宋子渊也不会穷。所以宋子渊只可以学屈平做文章,没学到屈平的做人。而宋子渊的篇章,也终无法和屈正则相比较。

例如驾小车出门,必然心里先定要到什么地点去,然后才了然自家开向的那条道路走对或走错了。要是没有目标,只乱开,那么各地都好,都不佳,那真可谓魂不守舍了。所以作诗,先要有作意。作意决定,那首诗就已有了十之六七了。作意则从心上来,所以最关键的照旧先要决定你自己这厮,你的所有人格,你的心底修养,你的定性境界。有了人,然后才能具备谓诗。由此大家讲诗,则定要讲到此诗中之情趣与意境。

先要有了情趣意境才有诗。好比作画尽临人家的,临不出好画来。尽看山水,也看不出其中有画。最高的照旧在您个人的心里境界。例如倪云林,是一位了不可的美学家。他终身达到他画的万丈境界时,是在她离家之后。他是个大富人,古董古玩,家里弄得很器重。后来看天下要乱了,这是元末的时候,他决定离开家,去在青海湖边住。这样过了二十多年。他那样一个大富人,顿然家都毫无,那时她的画才真好了。他所画,如同哪个人都足以学。几棵树,一带远山,一弯水,一个牛亭,就是这几笔,不过人家总是学不到。没有她心地,怎能有他笔墨!这笔墨须是从胸襟中来。

但大家看出那两句诗,大家总要问,那在小编心上究竟感觉了些什么啊?大家也会因于读了那两句诗,在温馨心上,也感觉到出了在那两句诗中所涵的含义。这是一种身入其境之体悟。亦即所谓欣赏。我们读上举放翁那一联,就如诗前边更从未东西,没有像摩诘那一联中的情趣与意境。摩诘诗之妙,妙在他对天体人生抱有一番见识,他虽从未写出来,但气象,却尽已在纸上。那是作诗的很高境界,也可说摩诘是由学禅而参悟到此境。

(三)

故中国人学文艺,实即是学做人一条径直的康庄大道。诸位会以为,要立志做一人,便得要修身养性。即如要马到功成杜拾遗那样每饭不忘君亲,念念在忠君爱国上,实在不不难。其实下棋,便该自己下。唱戏,便该自己唱。学讲话,便该自己说话讲。要做一个人,就得温馨的确去做。其实那道理仍旧很简短,首要在我们能真正跑到那地点去。要真厉害,真实践履,亲身去到这地方。中国古人曾说“诗言志”,此是说诗是讲我们心神东西的,若心里龌龊,怎能作出干净的诗,心里卑鄙,怎能作出光明的诗。所以学诗便会使人走上人生另一地步去。正因经济学是人生最亲近的东西,而中国经济学又是最真正的人生写照,所以学诗就变成学做人的一条径直大道了。

放翁那两句诗,对得很整齐。其实则只是字面上的堆砌,而私下没有人。若说它完全没有人地不尽然,到底该有私房在里面。这厮,在书房里烧了一炉香,帘子不挂起来,香就不出去了。他在那里写字,或作诗。有很好的砚台,磨了墨,还没用。则是此诗背后原是有一人,但这人却教怎么人来当都可,因而人并不见有特有的意象,与新鲜的意味。无意境,阴毒趣,也只是一俗人。尽有人买一件古玩,烧一炉香,自己认为很高贵,其实如故俗。因为在那环境中,换进别一个人来,不见有怎么着差距,那即便做俗。高雅的人则不然,应有他一番例外的意味和意境。

姑苏城外寒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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